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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祸 第三十八章 文字版/手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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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坳的大贵和泉溪村长父亲死后,这两个村的村民都沉默了,失去了往日的傲慢与倔强。走路都是低着头,好像肩上压着一副沉重的担子,说话都喘着粗气,喉管里如卡着一颗鱼刺。两个村的人都不愿提起过去几十年仇恨的事。黄鸡村和洞口村的人当着土坳和泉溪村人谈起大贵,或铁匠或泉溪村长父亲,他们挥挥手,摇摇头,说:“不要说,不要说,那是过去的事!”说后,红一阵脸,立即走开,钻进其他人群中去,觉得过去的事十分丢脸,每个村民的心里都隐隐作痛,似乎患有胃病还是什么,这个村的村民都用手压着肚子,红红的脸开始枯黄,于是有人猜想莫不是贵伢子的坟地流出了甲肝病毒,传给了这些村民……

    两个村的村民,不管是大人或伢儿都在惊恐地过着日子。一怕贵伢子的甲肝病毒,二怕龙头山劈开一条缝,乌黑的铁轨铺进了山里头,失去了脉气,像人没有了血脉,能支撑多久?端午节,“哈哈勒”回过一趟泉溪,下半年不再出去卖艺了,他的女儿今年高考,有许多事情要做。譬如联系学校,填大学志愿和民族证明。他是苗族,可给女儿考分多加20分,他觉得这是少数民族的优越性。他要女儿报考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找不到单位,自己回来开“中国苗族在线”网站。女儿高考前夕,他与玉秀安逸地在家为女儿服务,天天上街为女儿买好呷的菜,为女儿买牛奶买脑白金买生命一号。女儿不辜负父亲期望,终于考上了中南民族大学,是泉溪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泉溪人知道了,全村都沸腾了,个个奔走相告,说不失去贵伢子这个大学生,泉溪村就有两个大学生了。泉溪村长打电话给“哈哈勒”,要他回村办酒席,“哈哈勒”说不要办,办酒席会让土坳人伤心。正在铺铁轨的民工,听到“哈哈勒”女儿考上大学,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他应该请我们喝酒,他家的坟山选对了,是我们给选的!”

    几个月来,“哈哈勒”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有人说他好人有好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点点头,也相信这句话,还真对。一天,他接到市工商局通知,说调查组通过调查,在新城市内卖艺诈骗钱的不是武馆学员所为,是“拐弯弯”那帮***,建议重新开馆,免收一切管理费。“哈哈勒”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这年头,谁还去开武馆!”半个月后,他与玉秀去了凤凰南方长城,当看到很多游客沿着长城爬过一道道山,来到土坳那边那座高山时没有了,很是遗憾。那座山是南长城源头,留有许多古迹。南方长城是一部读不尽的史书,是一座醒目的治国安邦的警世碑,是一条呈蛇形的边墙,山山相连,环环紧扣,绕山过水,绵蜒不断。明清的苗民为反抗统治者,提出“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的战略思想,利用边墙作防卫,将碉堡、炮台、哨卡、关门和关厢联成一体,首尾相顾,左右照应。这座边墙,听人说是颇有价值的文化遗产,难怪凤凰苗族人慧眼识珍珠,将它炒作得沸沸扬扬,来了不少的游客,赚了不少的钱。我们富州县为什么不将长城连起来,也搞旅游开发,让西晃大山的百姓富起来?他灵机一动,我去投资修建,将它连成一线。玉秀拉着他的手,听他说罢,笑笑地问:“你不是做梦吧!”“哈哈勒”眉头一皱,问:“不就是要石头砌嘛!我把龙家乡的岩匠找来,作为股民,从它源头砌下去,不出一年,不是成了!”

    玉秀想想也是,渝怀铁路明年就要通车,游客可从泉溪下车,从源头游至凤凰城,从新城坐火车回家。玉秀将矿泉水递给“哈哈勒”,说:“你喝水呀,今晚回新城,好好想想,看怎么做!”

    “哈哈勒”笑了,玉秀也笑了。她笑他没有什么文化,脑壳子倒还灵泛。这是个好门路,修通了南长城,西晃大山百姓都富裕了,土坳与泉溪也不会有仇恨了。两夫妇回家后,认真地考虑了好一阵,最后决定去做。消息传出去,西晃山的百姓都拍手叫好,都说西晃大山要出好人了,要出响当当的好人了。

    不久,“哈哈勒”回到了泉溪,在弯潭边竖上一栋简易的砖屋,四周有围墙,门口挂起了一块铜色的招牌:南长城源头修建有限公司。

    “哈哈勒”的到来,弯潭却聚集了许多人,像一个小小墟镇。善动脑子的“哈哈勒”,又开起小小超市,从新城进购许多琳琅满目的商品,任铁路民工和村民选购,同时又利用他的老屋,简单装修装饰一番,又开起了歌舞厅,使劳累的铁路民工夜间去唱歌跳舞,自然有茶喝有酒呷,还有零星小吃。一些村姑民工嗓子唱哑了腿腰跳酸了,便散步去弯潭,穿梭于棚屋之中,在月色和灯光星,影影绰绰,只听其声,却不见其人。土坳的妹子伢崽经不住现代生活的诱惑,也陆陆续续地来到弯潭,开始与泉溪的伢儿妹子,或铁路民工攀谈、接触,心沟通了,随意了,都说泉溪与土坳不应该有仇恨,早相见夜相逢,还打架还纵火,太不像话了。“哈哈勒”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觉得这一举动是正确的,发展了经济,丰富了文化,沟通了心灵,服务了民工,拉匠了距离,加深了感情,活跃了思想。要想解决土坳与泉溪的矛盾纠葛,先从这一代年轻人身上打开决口,冲破束缚,合二为一。

    没过几天,土坳与泉溪的村民自动地涌向了祠堂,拆掉了祠堂,挖出了祠堂那块沉重而抠黑了的奠基石,一条宽广平坦的公路修到了泉溪。

    就在这一天,“哈哈勒”哥哥的那个傻儿子回到了泉溪,在叔叔“哈哈勒”面前哭诉着:叔叔,我该怎么办?

    2004年3月初写于怀化

    2006年3月改就于怀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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