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德给冯秋菊改名字、认冯秋菊做女儿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四乡八邻，对杜有德和冯秋菊的谣传也就此画上了句号。只有杜有科对此事不以为然，他认为杜有德和冯秋菊实际上还是睡在一起的，杜有德不过是以认女儿的把戏来自圆其说罢了。

    杜有科自从把杜会成的骨灰运回来以后就突然生病了，不是常常精神恍惚，就是常常低头想着心事。杜有德见了他几次，劝他早点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他也不去，就整天在家里窝着，还写了辞职报告，说他精力不济，不想当村主任了。

    腊月初八那天，杜有科突然来到了杜有德的家里。他在杜有德的养猪场转了一圈之后，就突然对杜有德说：“哥，我最近想了一下，你欠我的那九千多块钱我不要了。”

    杜有德不知道杜有科是啥意思，就忙说：“哪咋行？连本带利就是一万多块钱哩，哪能这样白白地送给我呢？你别看我现在穷，可我这四十头猪喂好了，别说是还帐，恐怕连建楼房都够了哩。”

    杜有科说：“我说的是真话，你欠我的钱我真地不要了！”

    杜有德说：“你啥意思嘛，是想帮我一把呢还是可怜我？如果你是想帮我一把，那这些钱你不急着要就是帮我了；如果你是可怜我，那我就坚决要还你钱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是狗骨头，从来都是不拣人便宜的。”

    杜有科还想说啥，却突然有两个警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问：“你们两个谁是杜有德？’

    杜有德说：“我就是。”

    “杜会成是你的儿子吗？”

    “是的。”

    “你儿子是不死了？”

    “是的。”

    “你的儿子死了以后，矿山老板给了你多少钱？”

    “没给！一分钱都没给！”

    “真的没给？”

    “真的没给！”

    “可老板说给了，一次就给了十六万。”

    高个子警察说着，就“唰”地一下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条子递给杜有德说：“这张条子不是你打的吗，难道钱你没有收到？”

    杜有德接过条子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领条，今领到吴世有付给死者杜会成的丧葬费、抚恤金、包括死者家属的差旅费共计壹拾陆万元。”

    杜有德一看，就知道这张条子是杜有科写的，但后面的署名却是杜有德。

    杜有德的心里一晃悠，就向杜有科看去，只见这时候的杜有科脸上已经变成了土色，浑身就像打摆子一般抖了起来。

    杜有德啥都明白了，难怪杜有科不要那九千多块钱了呢，原来是这样！他眼前一黑，就打了几个趔趄，还“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血来，幸亏冯秋菊眼尖手快扶住了他，才没有使他倒下去。他在猪圈坎上靠了片刻，缓了一口气，就一把抓住杜有科的领口，几乎把杜有科从地上提了起来。

    杜有科的脸已经变成了土色，浑身也像打摆子一样抖了起来。

    杜有德像狼一般“嗷”了一声，一抡胳膊就把杜有科摔在了地上。他欲哭无泪，就猛地挥起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响，掠过杜有科的头顶，一拳砸在猪圈坎上，猪圈坎立即就被砸出了一个鲜红的血印。

    那个高个子警察一瞬间就明白了是咋回事。他看看杜有德的茅草棚子，又看看杜有德那因为愤怒而变了形的老脸，再看看正在啼哭的冯秋菊和两个孩子，就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就把杜有科给铐上了。

    那个高个子警察告诉杜有德，杜会成出事以后，矿山老板吴世有不但给了钱，而且还去投案自首了。公安机关为了根据吴世有的认罪态度量刑，所以就一路打听来到杜有德的家里，落实吴世有说的是不是真话，谁知不但把吴世有的事情落实了，而且还把杜有科给拉了出来。要是他们不来调查这个案子，说不定杜有科就永远把那十六万块钱独吞了。

    杜有科本来是不想贪污那些钱的，但邱桂花说从这里到山西路隔几千里，一口咬定矿山老板没给钱有谁会知道，所以杜有科就把那一十六万块钱一口吞了。不过他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把那些钱贪污之后，他一直都寝食不安，尤其看到杜有德卖房子给冯秋菊治病的时候，他的内心就更加不安了。但他又拗不过邱桂花，所以就悠悠患病起来了。经过内心激烈地搏斗，也经过和邱桂花反复商量，所以才有了不让杜有德给他还款一说。

    “这可是杜会成的命钱呐，你也敢贪污！”杜有德在心里呼喊，真想踢杜有科几脚。但想到杜有科是自己的亲兄弟，又被警察给铐上了，就没有再说啥。

    但杜有科这时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杜有德的面前，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对杜有德说：“哥，看我们兄弟一场的分儿上，你就放我一马吧！”

    杜有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本不想再理杜有科的，但不知道为啥，早已去世的父母亲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和杜有科穿着开裆裤在树林里逮麻雀的事也一瞬间就涌进了脑海。于是他愤怒而又同情地看了杜有科一眼，对那个高个子警察说：“他是我的亲兄弟，是我叫他去处理杜会成的后事的。他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我看这件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吧！”

    高个子警察摇摇头，把杜有德拉到一边说：“他这件事情说大可以大，说小也可以小，这就看你起诉不起诉他了。你如果起诉他，判他个十年八年刑他也不冤；你如果不起诉他，那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不过，款是非罚不可的，对他这种黑了心的人，不好好地教训他一下是不行的！”

    高个子警察说完，就把杜有科带走了。

    杜有科刚被公安人员带走，邱桂花就送钱来了。这个狠心的女人，终于知道法律的严肃了，也知道杜有德是杜有科的哥哥了，她普通一声跪在杜有科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大哥，看在你们是亲弟兄的份上，你可千万要救救有科啊！”

    杜有德没有理邱桂花，却拿着两万块钱去追那两个警察去了。他要去对那两个警察说，他是苦主，他不想起诉杜有科。他愿给杜有科交罚款，把杜有科保下来，免去杜有科的牢狱之灾。他还要对杜有科说，做人就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不然的话，就有损于人这个光荣的称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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