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警察来了，一起进门的还有因受到惊吓而住院的张继然。医生保证她只是情绪不稳定，心脏倒没什么问题，也绝对不会象事发那日一样昏倒。然而考虑到当事人的情绪，警察郭今泉决定在张家来一次人性化的问讯。大家象朋友聊天那样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连保姆小菊也战战兢兢地手捧杯茶。

    一开始问讯的要点不过是案发时各自身处的位置和行动。根据警方和屏羿各自的整理，当时的情况是：

    被害人易光：午饭后就走进书房，再也没出来过。法医验尸表明他是在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死亡。

    张继业：午饭后在楼上卧室睡觉，直到听见惨叫才穿着睡衣跑下来。

    唐三苏：午饭后和小姑在楼上阳台闲话一阵，然后午睡。张继业称自己一向睡得较沉，不知道妻子是几时睡下的，也不知道她是几时起身的。下午三点半左右，保姆小菊发现尸体时，她正手捧琴弦呆在楼梯上。

    张继然：午饭后和嫂子在楼上阳台闲话了一阵，下楼进工作室。三点左右，她吩咐保姆小菊去煮咖啡。然后继续作木偶，直到听见惨叫才出现。

    保姆小菊：午饭后收拾饭厅和厨房，然后在客厅打了个盹。大约三点左右，她被张继然叫去煮咖啡。三点半左右，她在送咖啡去工作室时发现了尸体。

    唐软软和屏羿这两个好少年，因为有车票为证遂被排除在问讯之外。

    其中张继然和保姆小菊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厨房里的咖啡机和地毯上打翻的热咖啡都能证明在易光死亡时她正忙着煮咖啡。而她也证明，叫她去煮咖啡后，张继然就走进了工作室，轰鸣的电钻声一直不曾间歇。张继业就比较麻烦一点，好在厨房正对着楼梯，如果他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下楼杀人再跑上楼去装睡，不但时间紧张也很难不被小菊瞧见。而小菊肯定地说，那段时间她没见到有人上下楼。

    “如果是这样，”唐软软叫起来，“三苏姑姑在那会儿跑下楼再上楼也一样很困难。”

    警察郭今泉向这个小姑娘瞟了一眼，忽然好象感冒了，咳嗽道：“呃，对，可是，她手中的琴弦确实是铁的证据……”

    这时候屏羿身子忽然前倾，颇有专业架势地指出一个问题：“厨房门确实正对楼梯，但从厨房里的布局看，如果要煮咖啡，那必然是面朝案台而背朝楼梯的。”

    警察郭今泉继续咳嗽，倒是保姆小菊很坚决地表示，即使是背朝着楼梯，如果有人下楼来她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是猫爪子走路，要不总是有声响的嗦！”

    “那么为什么三苏阿姨就能轻而易举地完成下楼杀人，再上楼，再下楼这套奇怪的动作呢？”屏羿皱起眉头，与其说在询问，勿宁说是沉思。“还有，厨房靠书房这样近，为什么就听不见案发时的声响呢？喉管被切开的话，一定是很痛的。”

    “很简单。工作室的电钻声一直在响。在电钻声轰鸣下，即使只隔了一层墙也听不见什么的。”警察郭今泉的嗓子突然恢复了正常。

    屏羿忽然感慨起来：“一墙之隔的动静都听不见，电钻声果然很大啊。那么小菊发现尸体后尖叫的那两声，难道就能盖过电钻声吗？张叔叔睡得那么沉，没有被电钻吵得不能入睡，反而能听到惨叫声跑下楼……”

    这种无礼的怀疑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在座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诧的眼神看着他。最后还是保姆小菊亮出了第一手证据：“大哥听见惨叫跑下楼以前，张姐就已经出来了，电钻也停住了。我在叫啥子，当然人人都听得见罗！”

    在警察郭今泉明显心情转好的呵呵笑声里，屏羿就此沉默下去。人性化的问讯得以照常进行，顺利地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作案嫌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通过排查嫌疑，唐三苏的作案可能性同样趋向于零。正如屏羿所指出的：下楼杀人，再上楼，再下楼，在短暂的半小时之内和小菊随时会转身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了那条染着易光血液的琴弦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控她就是真凶。同样缺乏证据支撑的还有作案动机。警察郭今泉倒是很幻想了一阵阀阅世家温情脉脉面纱下的明争暗斗，可惜张家兄妹口风甚紧；保姆小菊又缺乏劳动人民应有的警惕性，所描述的居然也是五好家庭的其乐融融。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一定有！”

    走出红星大院时，警察郭今泉在心中如是斗志昂扬道。

    与此同时，有些垂头丧气的屏羿在他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画下了几个问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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